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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一代表作《GOTH》將改編電影

goth斷掌事件-乙一

獨步文化:日本推理最前線:10.11最新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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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乙一的《GOTH斷掌事件》將由好萊塢改編為電影。
前陣子曾經傳出日本知名動畫公司京都Animation有意改編乙一的代表作《GOTH斷掌事件》,不過隨著動畫公司公佈接下來的工作進度之後,這個企畫顯然是胎死腹中。然而,這幾天卻確定了將由美國導演、編劇J.T.Petty執導由本作改編,於2009年全美上映的電影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有日本版本的《GOTH》將於2008年上映。日美電影界雙方同時看上乙一的作品,的確是非常特殊的狀況。而作家本人似乎也有意遠離文壇,專心在電影工作上,之後讀者或許只能期待乙一能有更多電影編劇或是導演的表現了。

我很喜歡乙一的《GOTH斷掌事件》(乙一的「Goth 斷掌事件」篇目隨筆),其實本來覺得這部片更適合深夜日劇的風格,像是之前滿紅的一部日劇「詐欺遊戲」(不是有點囧的「詐欺獵人」喔!)。不過如果改編成電影我也會滿想看看的,而且還同時要做美國版與日本版。美國版的導演J.T.Petty之前大多是做一些電視劇、電視遊戲的編劇,也有一些導演作品,他有參與過「縱橫諜海(分裂細胞/Splinter Cell)」這款遊戲中某幾個系列的編劇,其它似乎沒有找到我了解的作品,不會是想要把《GOTH》拍成冒險動作片吧?雖然這樣娛樂效果也會滿高的啦!但是大概會被乙一的書迷給打死吧!

群魔亂舞中的警世哲學:惡靈古堡3\毀滅倒數28週\活死人黎明

有一個恐怖的「東西」在那邊,我們必須逃離它或打敗它,這是恐怖片常見的一種劇情模式。而「那個東西」在電影裡一種極端的展現是東方電影裡幽怨女性的復仇型態;它的另一端則是西方電影裡展現男性權欲之極致的殺人魔型態。恐怖片裡常常會蘊含警世的哲學,這是我喜歡看恐怖片的原因之一,例如女鬼作亂常常隱藏著一個社會的悲劇、果報的輪迴,主角必須用自省、贖罪、理解原諒的態度來讓女鬼安息;而殺人魔在瘋狂的行徑中,常常會把角色們的卑懦、忌妒、自私等負面的人性情慾引發出來,只有當主角重拾光明與純淨的勇氣後,才能封印或逃離被權欲所吞噬的魔王。

殺人魔型態是歐美電影常見的模式,就拿「惡靈古堡3」來看,在經歷了前面兩集的活死人肆虐後,人類似乎也慢慢的找出了苟延殘喘的方式,這時人類原本被「恐怖」所引發的同仇敵愾與短暫團結也開始瓦解,於是有人開始畜養被感染的殭屍狗來當作掠奪生存者的工具,而幕後的科技公司也從想要遏止病毒擴散、消滅病毒的目的,轉變為想要控制活死人,讓牠們食人的慾望可以被剋制,進而成為永不休息的廉價勞工。當然,這種自私的想法在西方恐怖電影中必定會導致權慾的反噬,也因此成為魔王的科學家,在擁有「犧牲」勇氣的配角們,以及幾近於「中性」的基因改造女超人的夾攻下,終歸要臣服於這種純潔的宗教情懷之下。

活死人系列電影中表現的是一種很特別的殺人魔故事,它們通常都是用多數擴散來營造末日氛圍,並且這些殺人怪物前一刻都還可能是你的親密愛人,比較有野心的歐美導演,就會利用這類型恐怖片裡的純潔宗教情懷,進一步的去探索基督宗教的一個更核心的命題:「人類的原罪」。就像是「毀滅倒數28週」中,人類在狂暴病毒肆虐英國28週後,回到英國打造了一個時時受到監視控管的重生堡壘,吸取了過往失敗的經驗,這個堡壘用嚴格的檢驗規則來篩選「乾淨」的人類,可是因為「愛」,所以兩姊弟逃出堡壘,並帶回自己已經受到感染的母親;因為「良心」,所以父親試圖祈求母親的原諒,但也因此感染了狂暴病毒;於是原本乾淨封閉的堡壘瞬間瓦解,而身為控制者所能做的只是再一次的篩選、清除污染者;但是這樣的篩選,最終還是在姐弟「親情」下,讓病毒擴散出了英國。

這是人類的自大與上帝的懲罰,傳統的巴比倫塔故事。也像是舊約裡屠殺埃及的上帝之怒。人類所創設的一切價值與教條,在末日來臨時終歸要被重新檢驗和洗牌,所謂的普世價值,會不會帶來另一場屠殺和毀滅?在這樣的弔詭中,或許只有維持最純淨堅定的信仰,那麼真正的結局才會是歸向上帝而非撒旦。

和塑造救世英雄價值的「惡靈古堡3」相比,帶著宗教性末日預言的「毀滅倒數28週」當然更有深度,不過我比較喜歡像「活死人黎明」這樣的黑色小品。對觀眾來說,這部片嗜血的程度絕對會為你帶來瘋狂的快感,而影片中被困在超級市場的人們,不斷的犯錯但也不斷的學習,他們必須運用智慧逃出生天,整個磨難的過程中有著忌妒與自私,但也有著寬容和犧牲,歷經各種恐怖的人們似乎都有所成長;但是這部電影巧妙的地方在於,入鏡時整個世界早就被活死人所佔據,似乎這才是「正常」的世界,而電影最後出鏡時,以為逃出生天的人們,投向的不過是另一群活死人的懷抱,因為這就是「正常」的人生。

明日依然留存的畫面記憶(影評:明日的記憶)


「那個大雪的夜晚,當我一個背轉身; 我和林沖既是生離,也是死別了。」我一直記得「夜奔」中的這段旁白與畫面,總覺得那一幕戲承載了整部電影的重量。有些電影裡會擁有這樣的場景,它們會好像忽然跳出了敘事的連續性,然後在一個充滿凝聚力的鏡頭中,道盡千言萬語;這就好像原本可能是一句平鋪直敘的散文,但是加上一個精心推敲的頓點後,卻可以斷成一首詩。

一位朋友跟我說在看「東京物語」時,最有感觸的一幕是老婆婆過世後的清晨,全家人發現老爺爺不見了,後來在一個路口找到了獨自一人的老爺爺,老爺爺只開口說了:「好美的拂曉,今天應該也會很熱吧!」就又慢慢的走回家去。我自己在看小津安二郎這部經典名作時,則是對結尾時寡婦步過老爺爺窗前,說了句:「很寂寞阿!」的畫面,久久無法釋懷。與其說這是導演將鏡頭、演員、劇情、表演凝縮到極致的藝術手法,不如說這些電影裡誕生的畫面,即使只有短短幾秒,卻承載了一份人生的重量。在「東京物語」裡這是對人情冷暖的理解,但是釋懷中卻又免不了淡淡的惆悵,在苦澀的滋味中卻又因為自然的光景而帶著一層美感。

最近看了一部日本電影:「明日的記憶」中,也有這樣情景交融的畫面。在電影的最後,男主角在要完全尚失記憶前,來到與女主角當年定情的陶窯,獨自一人住了一晚,回憶起了當年的點點滴滴,第二天清晨,下山的路上遇見來尋他的女主角,這時男主角已經完全忘記女主角了,但是他還是因為擔心她獨自一人在山中,所以約她一起下山;下山的路上,走在後面的女主角終於忍不住哭泣,這時候導演的鏡頭靜靜的停留在女主角哭泣的身影上,然後女主角慢慢的平靜,眼睛溫柔的看著前方,於是鏡頭往前轉動,只見男主角默默的站在距離幾步外,側著半身,回頭充滿關心的看著陌生的女主角,手上握著之前為女主角所做的陶杯,然後等待女主角情緒平復後,說了一句:「走吧!」,最後鏡頭拉遠,照著兩人一前一後,在風光明媚的清晨山谷中,走在當年兩人亦曾同行的吊橋上。

我們可以為這樣的一幕戲找出許多意在言外的解釋和故事,但無疑更好的方法就是在記憶中去保留這樣的畫面。這是畫面勝過語言的時刻,有些人收集名言錦句當成座右銘,而我喜歡收集這些電影裡的經典場景當做人生的座右銘,在各種離別、孤獨、失意挫折或需要激勵的時刻,心中就會不自覺的浮現這些經典的畫面,然後它們的意義就會在回憶中不斷的飽滿豐富。

哈利波特:阿茲卡班的逃犯與鳳凰會的密令之沒看小說版的電影觀點

是的,我從來沒有看完任何一部哈利波特的小說,最長的紀錄是看了大約不到四分之一的「神秘的魔法石」。為什麼不看?我想並非「哈利波特」本身的問題,而是我的個人口味和一些陰錯陽差,或許有一天,我會下定決心一次把所有的小說讀完也不一定。

但是神奇的是,我卻每一集哈利波特的電影都看過,一開始是自己好奇,後來不想繼續追片,但是可能有朋友相約,或是家中的小孩想看,於是我就以「陪客」的身分進了電影院。我身邊有不少哈利波特的書迷,當然也是每一集電影都追,所以我也因此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我看完前面的五集電影,每一次的感想都和這些朋友大相逕庭,我覺得好看的地方,他們不認同,他們覺得好看的地方,我卻沒有被感動。

或許這就是小說既定的架構與哈利波特歷來導演的一種對抗。就算其中有幾集的電影我不喜歡它的整體手法,但是撇開個人口味後我還是必須承認,哈利波特電影版確實每一部都是很用心的改編之作,每一部的改編以及每一位導演,都在對抗小說的框架並試圖放入自己的創意元素。這麼漫長的小說系列,這麼執著的翻拍追趕,不管是小說還是電影,都是近代通俗藝術難得一見的創舉。

回到哈利波特電影的部分,在經過了五集之後,我個人最喜歡的是「阿茲卡班的逃犯」和最新的「鳳凰會的密令」,因為這兩集的敘事手法最一氣呵成,沒有為了顧及小說而參雜了過多的東西,反而以導演或電影編劇主觀的觀點來引導整個故事的進行,但是也因此讓故事的焦點明確、集中,也讓主角哈利波特與幾個故事中的要角有最多發揮的空間。因為我沒有看過小說,所以我不會為了刪減任何段落而覺得可惜,我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在小說中受歡迎的角色在電影中被忽略而氣憤。也因此我看到的是在這兩集電影中,匠心獨具的風格和節奏明快有序的鋪陳,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喜歡蓋瑞歐德曼這個演員,也因此欣賞他演出的天狼星一角。我不知道原本小說中的天狼星是什麼形象,但是電影「阿茲卡班的逃犯」和「鳳凰會的密令」裡面的天狼星與哈利波特的互動,是這兩部會令我覺得最精采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這個原因和必須和另外一個元素相配合才能產生火花。

對於奇幻小說裡面的英雄冒險,我喜歡的是將英雄歷練與個人的心理成長做出互動對比的模式。例如「魔戒」就是一個經典的例子,真正的奇幻旅程,其實底蘊就是一種心理鍛鍊、一種精神分析。我也喜歡故事不要停留在英雄的成功,而應該深入的去探討英雄的墮落、失敗、掙扎與痛苦,並須讓光明與黑暗兩個層面達到一個互補的比重,然後真正的偉大、榮耀才會動人,除了「魔戒」,從遊戲模組出發進而躍升文學經典的「龍槍編年史」是另一個好例子,不管是個人內心、或是整個世界的光暗互動,「龍槍」都有精彩的鋪陳。

或許這也是讓我無法非常喜歡前兩部哈利波特電影的原因。但是「阿茲卡班的逃犯」和「鳳凰會的密令」卻讓我完全改觀,不僅整部電影一直沉浸在一種陰鬱的風格中,而且藍黑色的基調也帶出了詭異奇幻的氣氛。這兩部電影中哈利波特各自面臨了重要的心理障礙必須超越,而電影的重心也非常集中的偏重於哈利波特的個人成長。擁有魔法、擁有傳奇身世、擁有不請自來的神秘力量的哈利波特,這是標準的神話英雄形象,但是如何去控制、正視自己的力量,如何去處理力量的反噬,如何不讓力量蒙蔽了自己的心智,以及如何不斷的看出力量下的危機並超越,這才是從古至今的神話英雄故事精彩之處。而我非常喜歡「阿茲卡班的逃犯」和「鳳凰會的密令」中的哈利波特選擇了這個主題來發揮。

在這兩部電影中的魔法世界,也擺脫單一華麗,或是正邪二元的世界觀,而呈現出多方力量間的互動抗衡、爾虞我詐,光明中有墮落,黑暗中也能有光明的種子。這兩部電影除了從各種機關密室、魔法種族來表現魔法世界的華麗外,也能夠從政治、社會的角度去鋪陳魔法世界的文化層面,這也是我覺得很欣賞的地方。「火盃的考驗」雖然有各種魔法派系的大遊行,但是並非是文化心靈層面的深度描述。另外我也很喜歡「鳳凰會的密令」的開場,雖然每次都會從現實世界展開故事,但是這一次那個暴風下的盪鞦韆、壓抑沉鬱的哈利波特、和骯髒汙穢的下水道,都把哈利波特的世界觀拓展到一個新的層面,我們終於想到除了「魔法世界」外,還有一個我們正在居住的「現實世界」阿!雖然描述不多,但是我還真希望這兩個世界能夠多一些這種類型的「真實」互動。

而前面各種元素的調和劑就是天狼星這個角色。每個神話故事都需要一個智慧老人,而這兩集哈利波特的智慧老人與其說是鄧不利多,不如說是天狼星。天狼星不僅為哈利波特帶來他所不知道的真相,而且為哈利波特帶來了適度的指引,最重要的是在哈利波特面臨內心最大的魔障時,天狼星發揮了支持與鼓勵哈利波特作出選擇的力量。如果說哈利波特還是兒童文學著作(或是兒童電影)的話,天狼星與阿利波特的互動就是最值得討論的題材。

我也不會不喜歡「火盃的考驗」那種華麗動感的風格,而且我真的沒看過小說,我只是以一個純粹看「電影」的心態,來聊聊上述我對於這五集電影的心得。

羊男的迷宮:真正意義上的奇幻文學式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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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人依據經驗都會覺得把文學敘事搬上電影螢幕,常常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尤其如果那部文學作品本身具有太大的影響力和感染力時,電影的改編常常很難滿足原始讀者的期待。對我來說,我也覺得要把文學巨著搬上螢幕是一件不簡單的事情,但是我的著眼點不在於電影中的人物是不是符合原著的形塑,我也不太在乎電影中的場景是不是符合原著的描寫,我甚至覺得改編故事乃至於結局,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但是我仍然覺得很難的原因,是因為如果原著本身具有非常深刻的文學敘事技巧時,要如何讓這種似乎只屬於文字的魅力能夠躍然螢幕之上,要把這種文字間的弔詭表現成影像是非常不簡單的。目前我腦海中浮現的成功例子,大概是像「時時刻刻 The Hours」那樣的電影,小說本身就具有對於「戴洛維夫人」的後設文學趣味,而電影導演也讓影像敘事體現出對吳爾芙作品精神的致敬和模擬。

至於今天想要討論的奇幻主題,像是「魔戒」或「哈利波特」,或許電影人物、場景都「學」得和小說很像,甚至故事也照著小說基調走,但是對我來說這可能是成功的奇幻電影,卻都不是成功的奇幻文學電影,因為它們都沒有體現出小說中特有的筆法和結構。相反的,去年獲得國際關注的一部歐洲原創的奇幻電影:「羊男的迷宮」,反倒讓我看到了奇幻電影擺脫好萊塢式的「高潮迭起」模式,而在敘事手法上展現了文學作品中才容易出現的鋪陳、對比、象徵、諧擬、辯證的精彩。

有時候好萊塢式的商業電影確實是最好的娛樂,但是有時候我也不得不說我真的受夠了「三分鐘一個高潮」的拍攝模式。幹嘛什麼電影都需要高潮?難道就不能細火慢燉,難道就不能讓電影的元素之間可以有一種想像的空間、可以有一種空白的美感、或者可以有一種千迴百轉的樂趣嗎?當然,高潮式電影在觀眾接受度上是比較高的,連我自己也愛看,只是這種電影常常看著這個高潮就可以忘了前一個高潮,看完電影剛好可以把所有的高潮忘光光。而另外一種電影,則需要你不斷的回想前面的鋪陳,需要你自己去想像故事之間的對比,需要你自己去揣摩角色的心境,然後看完電影後你必須思考、說明、辯證,最終才能獲得電影的意義。

而「羊男的迷宮」對比於「魔戒」和「哈利波特」,就比像是偏向後面一種電影。「羊男的迷宮」取材了許多既有的童話、神話故事,也取材了西班牙內戰的歷史故事,編劇把這些題材鎔鑄為一個完整的新故事,然後在其中放入了許多具連結關係與想像空間的象徵元素。所以有許多影評會注意到「羊男的迷宮」的人物影射了西班牙內戰的某些政治現實,也有的影評會注意到片中那三個試煉參考了一些經典的童話、神話故事,而我們當然也可以花時間去討論片中真實與虛幻交錯的意義,或者是羊男造型、牧神形象所代表的慾望、理想、醜陋、美麗間的相輔相成關係。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夠造成這種多元的解讀,就是這部電影最成功的地方,只有運用了成功的敘事手法,才能造就這種文學式的象徵能量和想像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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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這位拍過「刀鋒戰士」和「地獄怪客」的導演來說,「羊男的迷宮」展現的不同於一般奇幻電影的格局並不令我訝異,因為Guillermo del Toro在前面的電影中就嶄露出對於宗教犧牲題材、異教靈性主題的過人詮釋能力,即使在商業性的電影中也難掩那種特殊的風格。真希望當初基努李維的「康士坦丁,驅魔神探」也能夠找Guillermo del Toro來拍,因為這位導演在「羊男的迷宮」中那種對宗教傲慢的嘲諷、對於信仰自由的辯證,以及詮釋靈性生活中「痛苦、質疑、選擇、永生」四個階段的能力,都一再展現出令人動容的水準,而這種電影中隨處湧現的「詮釋」,正是「羊男的迷宮」精彩之處。

我很想再花更多的篇幅來詮釋「羊男的迷宮」裡面的各種象徵和意義,但是我必須就此打住,才能保留給觀眾自己去欣賞、去思想這部電影的樂趣,它是最近我看過的奇幻電影中,最具有文學性的非文學改編電影,也因而是這麼的餘韻無窮。透過「殘酷」、「童話」、「美麗」、「人生」四個主題的辯證,到底是殘酷人生、美麗童話;還是殘酷童話、美麗人生;亦或是人生即童話、殘酷亦美麗?在電影最後小女孩閉上眼的那一刻,一切都留給觀眾去想像。

蝙蝠俠甩脫面具,重新[開始]

蝙蝠俠一直是我很喜歡的電影系列,尤其是它獨樹一格的藝術魅力和人物形象,使得即使電影沒什麼深刻劇情,男主角演得死死板板,但是光看那一票更大牌的壞蛋們,以及兼具未來感與頹廢感的高登市,也是值回票價。而在換了三任男主角後,如今第四任的克里斯丁.貝爾,終於讓蝙蝠俠這位主角在本來就應該屬於他自己的電影裡面,放射出了最亮眼的光芒。

「蝙蝠俠:開戰時刻」,導演的野心決不是只要拍出個前傳,導演更想要顛覆前作,重新為蝙蝠俠開宗立派。面對著前面四部具有強烈特色的系列電影,以及已經被走了四遍的面具心理學,導演不只選擇了重新回到劇情的起點,一切重來,而且強迫觀眾必須忘掉當初經典的蝙蝠俠第一集對於蝙蝠俠身世的交代,因為導演在這個重新「開始」的系列裡,有他自己的一套詮釋。

「面具」一直是蝙蝠俠系列電影裡被不斷強調的精神內涵,前四集的男主角,也包括那些壞蛋角色,都在真我和假我中拉扯。但是與前面幾集將布魯斯韋恩視為光明面的觀點不同,在「蝙蝠俠:開戰時刻」裡,導演讓女主角畫龍點睛的告訴男主角:「或許布魯斯韋恩才是你真正的面具」,藉此向觀眾宣示這一集裡終於要對面具主題做出新的詮釋。而導演在電影中讓主角不斷強調的話是:「你背後隱藏的是什麼並不重要,你的所作所為才重要。」這段話出現在男主角想要告訴女主角他的真心時,女主角說的話。也出現在女主角想要問蝙蝠俠真正的身份,蝙蝠俠告訴女主角的話。於是透過這樣的對比,蝙蝠俠面具背後的人性真假問題不再成為焦點,這個二分法的遊戲終於被打破,就連前幾集電影中那種隱藏身份的趣味,在「開戰時刻」中也不再玩弄,導演簡單的就讓蝙蝠俠告訴女主角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背後隱藏的是什麼並不重要,你的所作所為才重要。」於是蝙蝠俠真正焦慮的已經不是自己偽裝的問題,而是面對正義的兩難、仇恨的激情與恐懼的壓力時,作為一個人要如何去克服這些人生的困境。這也是導演為什麼在電影一開始,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拋棄了那些喜愛科幻高登市的觀眾,讓蝙蝠俠走入深山,進入密境,去詳細交待蝙蝠俠的身心歷練。在「開戰時刻」中的蝙蝠俠,不再原地踏步於自己的身份焦慮,而是透過實際的行動、冒險與選擇,創造自己的新身份。於是從電影開始那個恐懼的小男孩、到迷惘的青年、成為憤怒的復仇者、進行潛心修練的武者,最後到重新認識到父親那份善良與慈悲的真諦的蝙蝠俠,導演終於讓蝙蝠俠不再只是整天痛苦於到底真正的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在「開戰時刻」中的蝙蝠俠,終於開始去想,到底我要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於是,不再是蝙蝠的面具對決布魯斯韋恩,而是韋恩選擇了正視自己的恐懼與焦慮,成為蝙蝠俠。也不再是布魯斯韋恩迷失於真假自我之間,而是蝙蝠俠選擇了他想要成為的「我」,選擇了便成為真。

「蝙蝠俠:開戰時刻」因此而突破了蝙蝠俠電影的窠臼,走出自己的一條路。蝙蝠俠也終於在他的新生中,真正的成長。當男主角第一次用低沈又神秘的嗓音說出:「I am batman」、當導演用恐怖片手法拍攝蝙蝠俠行俠仗義過程、當阿福變得更加感性幽默、當女主角知性更勝於性感、當蓋瑞歐得曼願意演出彆角警察、以及當翻開小丑的那張卡片時,我想,蝙蝠俠值得期待的「開始」重生之日,真的不遠了。

ACG迷與電影版死亡筆記本之夢想、純愛然後Cosplay

從當初開始看漫畫版的《死亡筆記本》開始,我心中就一直存在著一個怪異的疑問,因為我總是想到同樣是主角不擇手段成就自己之夢的《聖堂教父》,但是遊走黑白兩道、正邪之間以建築聖堂的北條和淺見這對生死與共的朋友,只能成為18禁下的成人偶像,而鬥智鬥力不惜犧牲他人的月與L這對命中注定的對手,卻能在只要識字皆可觀賞的普級漫畫上活躍,兩者的差別大概就是聖堂裡多了一些裸露與流血的畫面。同樣的情況也發生於電影上,同樣由藤原龍也主演的兩部電影裡,「死亡筆記本」中兵不血刃、殺人無形的夜神月依然在保護級逍遙法外,而「大逃殺」裡純真善良、老實乖巧的秋也還是被一腳踢入限制級,當然也是因為孤島裡血流滿地,嚇壞了評審的眼睛。

所以即使絕地武士的光劍可以把人斬成兩段,但是只要不要噴血,只要死的是外星人,那麼一切的死亡都不會成為罪過。因為有的時候我們怎麼去看,然後我們就會看到什麼。當然,在這裡的都只是我怪異的想法,一笑置之即可。我只是想藉此引申到道德與娛樂的觀賞角度問題(注:娛樂兩字在此絕對沒有貶意,道德兩字也沒有崇高意),就在我從漫畫看到了電影的「死亡筆記本」後,我看到了很多影評從社會理論的角度,分析夜神月與L的社會不適應症,還有電影隱含的社會批判議題,他們都分析的很有道理,而且也都啟發了我對於這部作品更深入內涵的了解,這是我當初看漫畫時都沒有想到的。不過我卻很少很少看到有影評觸碰到我當初第一次看這個作品時那種興奮與震撼的心情,難道是我真的道德低落,還是電影版不同於漫畫版呢?

我記得第一次看「死亡筆記本」的漫畫時,完全沒有認真去想這部作品是在批判媒體、教育、還是社會,我只是覺得夜神月的理想實在驚人,他與L的對決則非常精采,而且死神界與死亡筆記本的各種規則也設計的非常有條裡,一切都是那麼的符合邏輯,但是又都那麼的出其不意,每一個角色都個性分明且深藏不露,每一個計謀都是深謀遠慮,而每一個反擊也都能絕地逢生。至於我看完漫畫唯一的反省就是做著撿到筆記本或遇到死神的美夢。

到了電影版,確實比起漫畫版來說是比較從良了。就像電影版的開頭大費周章的講解夜神月怎麼從充滿理想到看破社會的黑暗現實,相比之下,漫畫版就簡潔有力的從死神無聊的一天開始,然後也同樣無聊的夜神月撿到了死亡筆記本,發現真相之後就直接開始大開殺戒。至於電影中文的簡介也大多是:「男主角在撿到死亡筆記本之後,原本發誓要用這本筆記本來鏟奸除惡,卻在日後漸漸地變成了濫殺無辜的行為‧‧‧」,而漫畫版封底的簡介是:「夜神月與L的壯烈慘絕之戰就此展開!前所未有的刺激懸疑大作!」兩相比較,確實可以發現一點微妙的修正,或許因為電影的觀眾種類比起漫畫確實是涵蓋比較廣,所以某些漫畫讀者可以接受的,到了電影就必須做出一些修正。

就像很多人覺得藤原龍也「裝扮」的夜神月不像漫畫中的角色,可是也有很多人覺得藤原龍也「演出」的夜神月有抓住角色的心理。這兩種觀點其實可以共容,因為「裝扮」和「演出」其實不過是兩種觀賞的角度。身為一個ACG迷(Animation動畫、Comic漫畫、Game遊戲)我也覺得藤原龍也的Cosplay實在不夠帥、不夠發光,但是身為一個電影迷我也不得不承認藤原龍也的心理戲演得頗有水準。只是電影迷的角度有時會太過嚴肅,而ACG迷的角度有時反而可以好好享受這場巨型的Cosplay秀,如果你可以稍稍從ACG迷的角度來看的話,那麼簡直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L和萌到不行的MisaMisa絕對會增加你看電影的樂趣,而我們要的不就是樂趣嗎?

當然,電影版的「死亡筆記本」也並非只是Cosplay角色而已。電影版最值得一看的是對於漫畫「設定」的巧妙運用。以我自己的想法來看,日本ACG常常角色重於故事,設定重於情節,而ACG三者之所以可以達到商業上的互通有無,甚至各種同人誌或前後外傳林立,也是因為特重「角色」與「設定」。而「死亡筆記本」的電影版值得一看處(當然,從ACG角度),就是它非常遵守ACG的規則,在謹遵「角色扮演」與「原始設定」的範圍內做出了M的改作,沒有完全的翻拍,甚至還做出了不少的修改,可是重大的修改都謹遵著漫畫版的世界觀與原則。就像電影版上下兩篇的結尾,雖然自創新局,但是完全是在「死神世界」的規則下進行的,而且在符合法則下玩出了一場漂亮的遊戲。

不過別以為ACG的模擬、仿作就損傷了電影價值。真正的Cosplay可不是穿上個水手服、擺幾個經典動作然後照張相就會受歡迎的,真正的高手還必須能夠在聊天時講出原作裡沒有的台詞,做出原作裡沒有的動作,可是就如同是原作中的角色會做的一樣。而「死亡筆記本」的電影就有捉到這樣的同人誌精神,所以它不會因為是動漫延伸的真人電影就以重複為滿足,它還為幾個重要角色和情節做出了高手級Cosplay的有趣延伸。

可是,你要我稱讚「死亡筆記本」是一部優秀的電影製作,我以電影迷的自尊是打死都不會這樣做的。但是我還是偷偷的自己看得很高興,因為這時候我是一個ACG迷,心中想著要收藏一本燙金的死亡筆記本,如果死神模型能到手不知有多好,當然還有MisaMisa真的好可愛等問題,然後享受電影的各種拼貼與重製,接著大喊:「哇!真的好像!」「月真的夠狠!」「L吃甜食的樣子好有趣!」

所以我和很多人相反(但我相信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樣),我在看《聖堂教父》與「大逃殺」時,我不會被「腥」風「血」雨震撼,而是被裡面的夢想與純愛感動。而我在看《「死亡筆記本」》時,我總是忘記了夜神父親的英勇與道德情操,而完全沉溺在月的機智與瘋狂,以及可愛的MisaMisa身上。我不是要說怎麼看才是對的,我只是想聊聊那個道德之外的某種屬於娛樂的單純感動,有時這種純粹的快感(或者你一定要說是脫離現實的話)也是一種自有其文化的觀賞角度的。

因此不管是「大逃殺」還是「死亡筆記本」,不管是它們的漫畫還是電影,有時候就讓我們暫且放下理論與批判,放鬆心情,開始夢想、純愛然後Cosplay,有時候這種ACG的角度其實也能讓你享受到完全不同的樂趣喔!

奈沙馬蘭的文化觀點-靈異象限

撇開近期的兩部新作,我更喜歡從靈異第六感到靈異象限那段時期的奈沙馬蘭。相信觀眾開始認識奈沙馬蘭,也大多都從「靈異第六感」這部電影開始,影評們開始注意奈沙馬蘭獨特的驚悚風格也由此而始,「靈異第六感」確實有資格成為一部心理驚悚片的巔峰,而接下來奈沙馬蘭推出的「驚心動魄」,雖然評價不一,但我覺得這部片仍然是一部充滿創意的佳作,且其票房表現也不差,而最近推出的「靈異象限」,雖然也評價不一,但票房仍然展現出影片的魅力,而且仍有不少影評讚譽奈沙馬蘭將是二十一世紀的希區考克;到底奈沙馬蘭的魅力何在?其連續三部自編自導的電影是不是有什麼連貫的主題?起碼,最顯而易見的就是奈沙馬蘭對於異(次)文化的興趣,先是「靈異第六感」對於「傳說」中「鬼」的精采描繪,再來是「驚心動魄」中從「漫畫」中的「超人」與「魔王」入手,以及「靈異象限」對「科幻」的「外星人」的著墨,這些被日常社會視為界於「真假之間」的概念,奈沙馬蘭透過對其的敘說,是否要向觀眾表達什麼?以下,我們就從「靈異象限」開始進入探索奈沙馬蘭的奇異驚悚世界。

大多數對於「靈異象限」的介紹或評論,是圍繞在片中「信念」的這個主題;「信念」的本質為何,確實是這部電影的劇情所要探討的,梅爾吉勃遜飾演的牧師,因為喪妻之痛而動搖了對上帝的信仰,而在其一家經歷過了外星人的襲擊後,梅爾吉勃遜才重新體悟到了信仰的真諦,就像電影中梅爾吉勃遜自己說的,一個意外你可以把其看作機運,也可以把其看作啟示,你可以說這個世界完全是自然碰撞,也可以說這個世界充滿意義;其實整體來說我覺得奈沙馬蘭的劇本寫得最一氣呵成的就是「靈異象限」,最終主題明確,而且所有的情節與伏筆都能與主題有所呼應,非常符合一部通俗驚悚片的基本娛樂要求,以梅爾吉勃遜為中心,老婆車禍遺言、女兒對水過敏、兒子氣喘、弟弟執著於揮棒、獸醫的推測等等支節劇情,都指向了劇本最終要討論的「偶然」與「必然」的雙重命題。

不過,一部好的藝術作品,通常都不是要直接告訴你人生大道理,而是要帶著你一起歷經思考的過程,最後還要你自己去決定什麼才是人生大道理;「靈異象限」其實也有這樣的企圖,雖然其劇情講的明明白白,不過與其說電影要鼓勵我們重拾信念,不如說電影是要已經具有某些信念的我們,重新去思考我們是如何獲得這些信念的。

而能夠體現「靈異象限」的這個企圖的,主要不是在它的劇情說了什麼,而是在於電影「如何的說」著這樣一個外星人故事;很多國外影評認為奈沙馬蘭是「本世紀最會說故事的導演」之一,也就是「故事」本身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奈沙馬蘭怎麼樣「去說」好一個普通的故事?而這一點我們可以在奈沙馬蘭的鏡頭運用下看出端倪:我看完「靈異象限」最震撼的一點,就是其完全顛覆了以往外星人入侵電影的敘事模式;通常如「ID4」一類的外星人入侵電影,皆是以「大視角」出發,從世界、宇宙的角度敘述外星人如何進入地球,從國家、社會的角度敘述人類如何團結抵抗外星人,中間雖然穿插了幾個英雄,但是這些英雄完全服從於國族主義之下,他們代表的是人類精神與幸福,而與個人無涉;可是「靈異象限」完全顛覆了這條規則,電影中的主角們是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個人,電影中完全沒有什麼人類存亡的口號綱領,只有個人對於未知生物的單純懼怕,電影中的世界也不在於什麼國家民族,而是一個小小的農莊,電影裡少不了與外星人的戰鬥,但是這場戰鬥並非是滿天的飛機纏鬥,而是在小客廳中的一對一單挑,「靈異象限」以其獨特的「小視角」,為我們帶來全新的外星人入侵體驗,並且我們終於發現,在核彈與飛碟、總統與英雄之下,小市民是如何的去「看到」這場浩劫;當然,「靈異象限」中還是有「大視角」敘述外星人如何入侵地球,不過這個「大視角」被貶低到一個小小的「電視」之中,而且是從「小視角」中所看到的「大視角」。

因此,「靈異象限」其實是一個漂亮的反諷,觀眾對於「外星人入侵」既有的「期待視野」是奈沙馬蘭的籌碼,而電影中對於觀眾「期待視野」的翻轉,是奈沙馬蘭一次精采的下注;這就是奈沙馬蘭三部電影中維持一貫的獨特風格,也是其「驚悚」的原動力,在「靈異第六感」中,導演先引誘觀眾進入心理醫生(布魯斯威利)的視角,等到觀眾習慣了跟著醫生一起思考以後,導演才告訴我們原來醫生才是真正的鬼,導演在電影最後忽然把觀看的角度從醫生移回小男孩身上,原本已經陷入以醫生的角度觀看、思考整部電影的觀眾,這時候忽然得經由「看得到鬼」的小男孩的眼睛把整部電影重新觀看一便,而這時同樣的事情卻產生了完全不同的意義;至於「驚心動魄」也同樣的對觀眾的觀看進行挑戰,一般的超人電影中好人壞人在電影一開始就已經確定對立,但是這部電影卻回到漫畫中是非分明的超人與魔王的對決故事的「開始之前」,告訴我們原來超人與魔王是怎麼誕生的,奈沙馬蘭同樣的繼續對觀眾的期待進行誘騙與顛覆。

我們可以說,奈沙馬蘭的電影在電影開場前就已經開始上演,奈沙馬蘭劇本中的故事時間不是開始於電影之中,而是開始於整個文化脈絡之中;我們對於鬼的傳說,我們對於漫畫英雄的崇拜,我們對於外星人入侵的謠言,才是奈沙馬蘭劇本與電影的開始,我們在進電影院前電影已經在每個觀眾的期待視野中悄悄撥放,而電影院一開場就是劇情的轉折,就像「靈異第六感」中主角一開始就死亡,「靈異象限」中玉米田的圖騰馬上就出現一樣,奈沙馬蘭並不花力氣去醞釀玉米田圖騰出現的高潮,因為觀眾早已經在心中醞釀完畢了。

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影評要把奈沙馬蘭拿來和希區考克相提並論的原因,希區考克的驚悚並非來自於突然跳出來嚇你的鬼怪,而是來自於對現代主義靠攏的心理驚悚,在希區考克電影中真正嚇人的是人的心,是生活在現代社會下浮躁、虛無的人心,就像「驚魂記」中熱天午後心生歹念的女主角,與人質格分裂的兇手,他們都是現代社會的象徵,而這些象徵才真正嚇人;奈沙馬蘭同樣的從整個社會文化的角度來營造驚悚,其所要揭露的,不只是那些在電影中嚇嚇你的東西,而是整個文化中已經含有驚悚的本質的這個嚇人的事實。

「驚聲尖叫三」中說,三部曲的第三部必須要對前作的精神作一總結,如果說「靈異象限」可以算是奈沙馬蘭三部曲的第三部的話,那麼其的總結就是:驚悚被非來自於嚇你的東西,而是來自於被嚇的你自身,是來自於你的「觀看」,以及讓你為什麼這樣觀看的那個「期待」(文化),就像「靈異象限」裡外星人一直到最後才現身,之前的驚悚完全來自於鬼影幢幢的人心,而最後驚悚的克服,同樣來自於人心的觀看;因此,奈沙馬蘭的驚悚三部曲,其實是對文化心理的挖掘,在這挖掘過程中勢必有許多讓我們改變觀點的驚悚,但最後的驚悚克服,還是有賴於我們全新的觀看;世界以及一切與世界有關的信念,其實皆來自於我們如何去觀看。

新世紀魔女潛艦

前陣子電視上重播2005年的一部日本戰爭片:魔女潛艦。我很好奇在二戰終戰六十週年,當時被視為邪惡的戰爭發起國之一日本,會如何去拍一部關於二戰的電影?是會寫實的描寫戰爭的殘酷?還是會透過戰爭來發揚某種愛國英雄主義?又或是如一系列反納粹電影般充滿批判?亦或是以民族主義合理化戰爭行為?

結果,「魔女潛艦」既不是沈痛感人的「辛得勒的名單」,也不是震撼感官的「搶救雷恩大兵」,更不是另一部熱血沸騰的軍教片,最終和所謂的反戰電影也大有不同。「魔女潛艦」獨特的以一種浪漫的情調,搭配深具日本動漫精神的角色設定,對二戰的各種矛盾衝突拉出距離。這部電影不再執著於二戰的成敗是非,而是以一種奇幻象徵式的手法,將這六十年來二戰對於日本社會的種種影響,融於這部電影所發生的故事情節當中。

所以在「魔女潛艦」這部電影中我們看不到殘酷的殺戮場面,也看不到緊張的運籌帷幄,電影中雖然談到戰火下的愛情,也談到故鄉的思念與親人的分離,觸碰到國家主義與人道主義間的辯證,也會出現戰爭片該有的各種捨己犧牲與人性的掙扎,可是這部電影最引人注目,也可以說最突兀的地方,便在於「魔女」這個彷彿從童話故事中誤闖而入的奇幻角色身上。

我們可以很容易的從少年男主角與少女帕烏拉的互動中,聯想到「天空之城」的故事原型,進而聯想到整個日本少年動畫的敘事模式:具有某種不可思議的神秘力量的少女(男),誤闖入現實世界當中,經過被懷疑、被排斥、自我否定與自我轉變的過程,重新與現實世界達成某種整合。於是本來是一部以上一世代的二次大戰最後幾天為藍本的故事,在內涵上便與當代日本社會的許多意識與議題連接了起來

「魔女潛艦」透過這樣的連接,使得電影的敘事模式不只停留在單一的層面,而是將兩種原本似乎格格不入的敘事模式互相撞擊,進而讓電影在兩種敘事模式的擠壓下,爆發出嶄新的意義空間。這兩種敘事模式,一種是傳統戰爭電影的敘事模式,它喜歡探討戰爭的本質,著重營造戰爭的震撼,並且與人性及世界的冷酷面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它的主題很難離開「正義」與「責任」。另外一種敘事模式是日本近年少年動漫的敘事模式,它喜歡探討晦澀的潛意識世界,著重營造想像的奇幻感,並且與個人的成長和自我認同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它的主題很難離開「愛」與「關懷」。

在「魔女潛艦」這部電影中,我們可以將戰爭這條線的敘事模式,想像成為是在象徵社會與歷史,而將魔女這條奇幻路線的敘事模式,想像成為是在象徵個人,於是從「魔女潛艦」的戰爭敘事線來看,從軍部長官到潛艦船長等等各個長輩級人物的故事是要象徵戰後的日本社會,象徵戰爭所遺留的歷史包袱,一方面作為戰爭發起國,一方面又作為原子彈的受害國,從整個社會面來看,戰後的日本人既要承擔良心的責任,又要面對尊嚴的掃地和毀滅的恐懼等種種矛盾的衝突與掙扎。而從魔女這條奇幻路線來看,它要象徵的正是六十年後每一個仍然必須面對歷史的個別的後代日本人,作為一個如「魔女」般既是這個殘酷社會的產物(魔女是德國人種實驗的結果),又具有自己獨特能力(魔女可以用精神力探知敵蹤)的個人,這個既與戰爭無關又不得不與戰爭有關的個別的「我」,「我」既有「我」的獨特之處,可是「我」又不得不與「我」的上一代所經歷的歷史產生某種意識和責任的承繼,「我」要如何確立「我」在這個社會上的責任與正義?從這個社會與個人的衝突上,「魔女潛艦」將原本的戰爭題材,上升到了一個歷史認同與自我認同的矛盾衝突上,於是這部電影的視野就不再限於二戰的反省,而能在象徵的高度上向觀眾提出了一個問題:作為一個無法擺脫歷史的個人,如何從一個痛苦的歷史記憶中重新確立自己的生命意義與價值?

所以「魔女潛艦」其實就是透過一個宛如少年冒險般的童話故事,表現電影中各個角色如何在戰爭的摧殘下,重新統合了被撕裂的心靈,重新找回對自我和他人的認同感。雖然,這部電影本身並沒有提供具體答案,但是做為日本終戰六十年所特別拍攝的電影之一,「魔女潛艦」的獨特處就在於以一種當代的視角來牽動著整部電影的敘事,我們做為觀眾在看到電影中奇幻和歷史的不和諧時,是否能像這部電影一樣,更多的去擺脫我們自己的歷史侷限,重新賦予個人想像自由的空間呢?